13 五 08 预测之难 预测之痛

预测是科学研究中最能够打动人、最能够吸引人的研究。一项成功的预测，足可使预测者名利双收。所以早在70年代后期，开始相信“科学”的中国人也相信了预测。很多来自各个学科背景的人开始从事预测研究，各种预测方法纷纷被引进、介绍。预测堂而皇之地成了科学。
我是在读了《混沌学》之后才突然明白了预测的困难，同时也明白了如何去听那些关于预测的故事。在“信息分析”课堂上我讲预测，但这是将其放到概率的基础上讲。就是说，我们对于某一事物的信息不完全，通过信息分析后，对某一事物的不完全的概率有所下降。越是好的预测，下降的程度越高。但其“概率”的特性不会改变。
这样的例子很多。股市上，上下1万点的空间，数百万数千万人在预测，总有人能预测对，但又不能每次都预测对。媒体与公众总是对预测对的那些人感兴趣，预测错的没有声音。大的灾难，每年都有几次，成千上万的爱好者在预测，总有人能预测对，而且这些预测对了的人，在灾害发生后声音特别响，预测不正确的自然不响了。于是，给人的感觉就是预测是可能的。记得有一本股市分析的书讲过这么一个例子：有人能连续10次钱币掷出正面吗？可以作一个实验，让1万人掷，掷出正面的继续，根据概率，第一次后余5000人，第二次后余2500人，第三次后余1250人，。。。第10次余下9-10人。于是媒体会说，这10人是掷钱币专家，他们具有连续10次掷出正面的能力。这10人自己也得意洋洋，向别人介绍自己的“经验”，手法如何，意念如何，等等。但其实不论他们什么技巧，下一次仍有50％掷不出正面。很多的方法，感觉就是这些连续8次19次掷出正面的“专家”的心得。
地震预测是自然科学，比社会科学问题单纯一些。但人类的确没有足够的能力预测它。就说这次四川地震前各地看到的一些异象，难道在没有灾害的时候，这些异象就从不出现吗？我怀疑。更何况，凭这些异象，我们根本预测不出地震的位置与时间。
但是，不论预测所产生的信息如何不准，与没有进行过预测所获得的信息相比，它对决策的价值是存在的。哪怕是手相这样一类“巫术”，在相应决策的价值也不会是零或负数。所以，面对决策问题，特别是重大决策问题，最好的姿态不应该是锁定一种自己认为正确的预测方法，而是允许各种预测方法有一个渠道表达，让决策者判断。只有信息的真实表达与自由流通，才是保证决策成功的关键。
我国的社会管理者经历过政治动荡之痛，喜欢“稳定压倒一切”的思维取向。在有些管理者那里，即使是人命的大事也大不过稳定。于是他们对“辟谣”的兴趣，远远大于让生命主体作出有利于自己安全的决策的兴趣。其实，知道各种信息，包括知道错误预报灾害的信息，是人民的权利。没有人可以以任何社会管理为借口，剥夺人民的这种权利。
事后看，相对于四川地震这样的灾难的后果，十次百次的误报所引起的“不稳定”（比如一次次停工停产，一次次露宿公园）又算得什么。我们的地震台站也许没有足够的能力作出正确的预测，但至少我们的社会管理者没有辟出足够的允许各种预测的声音自由传播的通道。从非典到雪灾到口足病到四川地震，一次次的“天灾”所带来的无法想象的结果，真的应该好好反思一下了。
唯能让灾难中的死者可以安宁的是，灾害报导的信息通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