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本博客11月29日的一个贴子中,因提到”天堂是图书馆的模样”,引起游园等人对”天堂”论的异议。后来超平、游园都在自己的博客中议论了此问题。当时我很想写个贴子专门谈谈我对”天堂,应该是图书馆的模样”的认识,但发现没有这个能力。只好在自己的贴子后的回复中写了几句,其中有:”我们都知道这句话的作者不仅是诗人,还双目接近失明,做阿根廷国图馆长后几乎不能看书了。我一直觉得,残障人士比我们正常人更能领悟东西。双目失明的人,肯定比我们更加知道天堂的模样。”
那时我几乎没有读过什么博尔赫斯,说博尔赫斯比我们更加知道天堂的模样,只是一种感觉。最近,因为在几个网上订阅了”图书馆”这个关键词,不经意间多读了些博尔赫斯关于图书馆的议论,也就读到了他的《巴别图书馆》(载《博尔赫斯文集小说卷》海南国际新闻出版中心, 1996。网上转载很多)。
我从来没有在一篇6000字的图书馆类文章上花费过这么多的阅读时间,我必须承认,我至今仍然读不懂它。 下面是《巴别图书馆》中的一些句子:
宇宙(另有人把它叫做图书馆)是由不定的,也许是无限数目的六角形艺术馆组成的,。。。
像图书馆的所有人一样,我年轻时也曾在此处旅行。我旅行是为了寻找一本书,或许是卡片目录中的目录,。。。
请允许我,暂时地复述这个古典的断言:图书馆是一个天体。它的正中心是任何六边形,它的圆周是无限的。
我想先回忆一些公理。第一:图书馆确实存在。任何一个有理智的大脑都不会怀疑这个真理。它的最直接的推论是世界的永恒性。人作为不是十全十美的图书管理员,可能是机遇或邪恶的物质世界创造者的作品。而充满着全是书的书架,谜一般的书卷,为旅行者准备的坚持不懈攀登的梯子,和为坐着的图书管理员准备的隐藏之处的图书馆,只能是上帝的杰作。
这些例子使得一个天才的图书管理员可能发现图书馆的基本原则。这个思想者发现:所有的书本,虽然种类繁多,但都是由一些统一的因素组成。包括句号,逗号,空格号,字母表的二十二个字母。他还引证了一个被所有的旅行者认同的观点。那就是:在这个庞大的图书馆中,没有两本书是完全相同的。从所有这些无可辩驳的假定中,他推断出:图书馆容纳了一切事物,它的书柜包含了这二十多个拼写代号的所有可能的组合。
读不懂仍然要读,我读它,与图书馆学研究无关,但与程焕文提倡的”守望”情结有关。海南出的那套包含了《博尔赫斯文集小说卷》的丛书,就叫”守望者文库”。我读《巴别图书馆》,只是想体会一位大智者大诗人兼双目失明人士兼虔诚的图书馆信徒,是如何诗化他的图书馆观念的。
偶然间,找到了残雪的《<巴别图书馆>–读博尔赫斯小说》。很吃惊残雪对博尔赫斯图书馆观的理解,比我高明千万倍。在残雪的文章中,我才看到了自己想在《巴别图书馆》中读出的东西。摘录一段话吧:
那么人究竟应当如何从整体上看待巴别图书馆呢?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我”叙述了这个令我无限苦闷的故事。
首先,图书馆以其永恒性和完美性使得人只能将它看作神的产物,它同现实中的人之间的距离不可消除,它以它无可比拟的准确与精致,嘲笑着探索者的拙劣的努力。其次,图书馆这个自满自足的宇宙的规律是无懈可击的,但要用规律去弄懂一本书的含义却难上加难,这不但需要执着,还需要天才。人花费了终生的精力弄清了一本书的含义后却又发现,他的认识一文不值。所以即使是天才和超人的耐力(花费一千年时间)对此现状也无能为力。在这 浩瀚的书的海洋里,世界以它的坚不可摧动摇着人对自身存在的信心。当人确立了图书馆收 藏了世界上的全部书籍(认识的无限性)时,人会感到无限的幸福,从而进一步产生对那些为 自身存在辩护的书籍的渴求(赎罪的希望),可惜这种渴求只给他们带来悲剧的后果,真正的辩护永远达不到。于是人又求助于历史,他们要通过弄清图书馆的来历来弄清自己,这种努力又在虚无中碰壁了——馆内的很多楼梯没有梯级。垂头丧气的探索者又想运用人的盲目冲 力来重构经典书籍,模仿图书馆神圣的混乱。书籍的无法企及当然又挫败了人的幻想。不死心的探索者还想用否定现有书籍的意义,来征服图书馆的六面体,图书馆则以它的无限性和不可重复性嘲笑着人的渺小的努力。还有的探索者则把希望寄托在人身上,他希望有这样一个不死的人,能通过几千年不懈的查找,找到那本惟一的、万能的书,使他的信念得到维持 。这种人当然只不过是个迷信者。更有一些渎神者从书籍给人的表面印象出发,认为图书馆 根本就无规律可循,书籍全是胡言乱语,只要把胡言乱语看作正常就可以了。”我”驳斥了这种言论,用实际例子证明了规律的存在,但我也陷入深深的困惑,因为规律不能对我的探索起指导作用。这些都是人在昏暗的心灵世界里探索的凄凉画面。
不知道读了《巴别图书馆》后,会不会有更多的人理解”天堂应该是图书馆的模样”。
首先,原文的翻译肯定有问题,因为它带有过分浓厚的“翻译腔”。其次,这种形而上学的东西,只能靠感悟,感悟到如何就如何,硬要准确地表达自己的理解是不可能的。天才与疯子差别甚微,天才的呓语,我等食人间烟火者读不懂它也罢。
“巴别”是出自《圣经》的一个典故,原意是“通天塔”。小小说《巴别图书馆》通篇阐述的就是作家的理想:攀登知识楼梯,到达天堂。世界翻译学会的机关刊物就名《《巴别》,可资参考。
翻译:崇高的事业——《巴别塔文丛》代前言许均 唐瑾 在博洛尼亚大学成立九百周年的大会上,意大利著名思想家、符号学家恩贝托·埃柯作了主题演讲,他在演讲中为欧洲大陆明确提出了在第三个千年的目标:差别共存与相互尊重。在他看来,“人们发现的差别越多,能够承认和尊重的差别越多,就能生活得更好,就能更好地相聚在一种相互理解的氛围之中。”(见《跨文化对话》第4期,上海文化出版社,2000年5月版,第2页)然而,“在承认差别的情况下,人类如何沟通呢?”(同上,见《卷首语》)对于这一个有关跨文化交流的根本问题,也许会有各种不同的答案,但是,翻译家的回答恐怕是最直接,也是最有力的,因为自从操着不同语言的人类有了相互交流的需要,为克服语言的障碍而寻求人类心灵沟通的努力就已经凭借翻译而实实在在地存在着。人类凭借翻译而致力于沟通的努力是伟大而崇高的。打开《圣经》,在《创世纪》中可以读到有关巴别通天塔的记载:人类向往“大同”,他们要筑一座通大高塔,扬名天下。这触怒了上帝,上帝惩罚人类,让人类流离四方,言语不通。然而,人类没有屈服于上帝的惩罚,他们以英雄般的事业——翻译,向上帝发出了挑战;凭借翻译,他们使上帝变乱的语言得以变成一笔笔带有民族特质的财富,在保存各族文化特质的同时,打破语言的桎梏,沟通着人类的精神。法国哲学家雅克·德利达曾经以《巴别塔》为题,对“翻译”这份伟业进行过深刻的哲学思考和令人近乎绝望的解构,在他看来,当上帝驱散人类,变乱其语言时,就已经不可避免地产生了这样一个不解的论:“一瞬间把翻译这项工作强加于人类,同时又禁止人类翻译。”就我们的理解,这一悖论既昭示了翻译的必要性,同时也意味着翻译在绝对意义上的不可能性。然而,我们看到的却是这样一个事实:人类不能没有翻译。数千年来,人类始终没有放弃过对“翻译”的努力,一代又一代的翻译家们在“不可为”中争取有所为,而正是通过他们的有所为,人类得以共存与不断沟通,人类文明得以不断延续与发展,恰如季羡林先生所言,“翻译之为用大矣哉”。有关翻译可能性的形而上的种种论点,非但动摇不了翻译在实践上的必要性,反而给我们提供了一个个思考翻译活动的新视角;面对不同的语言,翻译家们是如何克服语言的隔阂,使看似不可能的翻译活动一步步在实践上成为可能,并有效地推动着人类不可缺少的跨文化交流?在外国文化、文学作品的译介、引进与接受过程中,作为翻译主体的译者到底起了什么样的作用?他们的视界、选择与思考对翻译活动到底有何直接或间接的影响?他们在翻译过程中对出发语文化与目的语文化有过怎样的思考?这一个个问号打开了我们的思路。若能对国内富有经验、译绩卓著的翻译家对翻译、文学、文化的思考文字进行某种总结,编成一套文丛,那无疑会有助于我们进一步认识翻译家的高尚情怀和神圣追求;有助于我们追踪他们在种种“异”的考验中,不懈地致力于不同文化交流的生命历程;有助于我们在他们展示的宽阔的文化视野中,更深刻地领悟到翻译的真谛所在。于是,便有了这套精心组编的十二集文丛。这套十二集的文丛,事实上是十二位翻译家所走翻译道路的一个缩影。十二位翻译家,有内地的,有香港的,语言涉及英语、法语、德语、日语、西班牙语和意大利语等语种,他们在中外文化的“异”与“同”之间跋涉。在但丁的故土,在莎士比亚的家乡,在歌德纪念馆的门前,在夏多布里昂的墓旁,在福克纳走过的小径上,在博尔赫斯工作过的图书馆里,在紫式部的宅邸……留下了他们不懈地求真求美的足迹。他们谈翻译、谈人生的文字,他们对文学、对文化的思考,他们对生命、对精神的理解,为我们打开了思想的疆界,带来了永远的希望和梦想。当我们要为这套文丛起名时,“巴别塔”三个字不约而同地映现在我们的脑海:“巴别塔”,通天之塔,它既是人类向往“大同”的历史记录,又象征着人类追求心灵沟通的美好愿望,更是翻译家们默默耕耘,不懈求索的见证。让我们记住巴别塔,记住建设巴别塔的众译家!(《巴别塔文丛》湖北教育出版社2002年出版)
特意查了一下“巴别”的意思,原来巴别是混乱之意,而巴别塔则是“通天塔”,但造塔的人类其语言被上帝“巴别”了,所以巴别塔就成了“烂尾工程”。老赫把图书馆比喻为宇宙,宇宙神秘而无序,人的思想(书籍)似乎无可解读,所以图书馆(宇宙)神圣的混乱。显然不能把老赫这里的图书馆按通常的方式去理解。
自从有人类以来,就一直在对人类以外和人类自身进行着不懈的探索。如大家所知,这种探索是无止境的。而所有的探索所得唯有被图书馆(广义的理解)保留下来。换句话说,宇宙也好,天堂也罢,只存在于图书馆中,只存在于图书馆收藏的文献中。
清人有云:作者未必然,读者又何必不然。西人又云: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老夫今日再添一句:一万个读者有一万种《巴别图书馆》的解读方式(读不懂也是其中之一),并无是非高下之分。
感谢各位帮我读《巴别图书馆》。我读博尔赫斯时,甚至不愿意去查查资料,就象少时读古诗文,一旦读了注释后,那诗情往往就消失了。我读博尔赫斯时,眼睛痴痴地看着那些古怪的文字,脑子里流过我永远无法弄懂的图书馆,或者说被博尔赫斯先生搞得不懂了的图书馆。各位的评论都很精彩,但我最喜欢图苑老汉先生的评论。我以为如果图苑老汉先生写篇读博氏图书馆观的书评文章,或者干脆直接写篇研究博氏图书馆观(不是图书馆学)的文章,一定精彩非凡。
前次提到人类的一切知识(包括关于“天堂”的知识)只存在于图书馆中,这是从“收藏”的角度;从“利用”的角度,图书馆就象天堂一样,接待所有到来的人–不分种族、不分性别、不分老少、不分贵贱,在图书馆里,他们只有一个身份–读者。古代中国人崇拜“天”,“天”之所在,谓之“天堂”;古代外国人崇拜“God”,“God”之所在,谓之“Heaven”。古代中国人的理想是大同世界,共产党人的理想是共产主义,现今人们还信这些吗?孔夫子提倡“有教无类”,看来现实情况下很难做到了–“义务教育”早已是有名无实,唯有图书馆,还勉强有一点“无类”的影子–至少我们的文章是这样说的。然而,真的无类吗?我们的图书馆对待读者真的是不论地位高低、不论有无金钱吗?图书馆员们,有理想、有愿望、有信心、有决心做一名“天使”吗?老槐“叫板”我写篇文章,我没有老槐的笔力,在此发一点感慨罢。
我喜欢!博尔赫斯的图书馆!图书馆保留了什么?怎样利用?保留的东西有谁能够解读尽?分类、编目到什么程度才能完全诠释?和翻译有没有相通之处?意会、感觉!谢谢 图苑老汉、老小孩、许均、 唐瑾、老槐 ……